那一缕香火,是我灵魂的归途

2026-03-03 14:17

(林虎)每每逢年过节,当我在国际记者协会办公室合上最后一叠待签的文件,当一年的工作终于画上句点,我总会推掉所有年终的应酬,订下那张飞往海口的机票。从世界回到文昌,不过是短短几个小时的归途,却仿佛穿越了两种人生。

有人问过我,作为世界报社的社长,作为跑遍世界各地与峰会的国际记者,为什么每年都要这样折腾?不过是一炷香,不过是一顿饭,不过是一趟横跨欧亚大陆的疲惫旅途。他们不懂,对于一个在新闻现场见证过太多离散与变迁的男人,这不是执念,是本能——是灵魂深处唯一不会随着时差倒乱的锚点。

小时候,我跟在父亲身后看他上香。那时只觉得香烟缭绕很有趣,跪拜时偷偷睁眼看祖先牌位上的字。父亲总是严肃,拍我的头:专心点。我不懂,为什么对着木头牌位要这么认真。直到后来,我在各地采访,看着不同信仰的人们在各自的圣地祈祷,我才渐渐懂得——人总需要一个地方,安放那些无法言说的虔诚。图片1.jpg

父亲说常念叨:我那跑世界的儿孙,会不会忘了回家的路?


父亲走后的第一个除夕,我推掉了所有媒体的年终邀约,回到文昌老屋,代替父亲点燃了第一炷香。当青烟升起的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——那不是烟,那是连接。连接着一个走遍世界的游子,和这片最初出发的土地。

在海南,香火从来不是迷信,而是记忆的载体。每一缕烟,都在诉说着一个家族的故事。祖辈守着几亩薄田,把父亲送进学堂后来参军;父亲从部队退伍回来成家后,带着我们走出了文昌,我们成为了外出的文昌人。但无论走多远,只要回到老屋,点燃那炷香,就仿佛穿越了时空,看到了那些从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先人。

老家的堂屋里,挂着祖辈的照片。最上面那张已经泛黄,是爷爷,我没见过他。但我听父亲说过,爷爷长得像他。每次上香,我都要多看几眼,香火里,藏着文昌男人说不出口的温柔。

我们在外头,是风雨里打拼的硬汉,是媒体圈里永远冷静的观察者。回到老家,点上香,所有坚硬的外壳都卸下了。跪在蒲团上的那一刻,我不是世界报社的社长,不是那个采访过政要的记者,只是阿公的孙子、阿爸的儿子。那些在他乡积累的疲惫、孤独,那些见证过太多人间悲欢后的沉重,都在三跪九叩间释然。

图片2.jpg

香火可以跨越时空,可以让一个离家万里的游子,心念瞬间回到故乡。今年冬至,我带几岁的孙子回去。他好奇地问:爷爷,我们拜的是谁?我指着牌位:这是高祖父,你的高祖父。”“他长什么样?”“和你想爷爷的时候一样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所谓根,不是地理概念,是记忆的传承。


我跑遍世界,报道过无数新闻,但最需要我传递的,不是那些头条,而是这缕香火。如果有一天,没有人记得祖父辈的艰辛,没有人知道父亲如何拉扯大几个孩子,那么,我所有的国际报道,所有的新闻理想,都将是无根之木。

在文昌,每个村庄都有祠堂,每座祠堂都有故事。除夕最热闹,在外打拼的男人都回来了。大家一进家门,就自动切换成地道的文昌话。阿侬回来啦?”“回来啦。简单两句,却是灵魂的确认——你还是这里的人,无论你走过多少路,见过多少人,取得多大的成就,在点燃香火的那一刻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
烟气上升,心往下沉。你会想起很多:想起父亲第一次带你上香时拍你头的力度,想起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。这些画面没有随着时间模糊,反而在香烟里越发清晰。它们比我在任何新闻现场见证的瞬间都更真实,更接近生命的本质。

祭拜完,大家围坐吃团圆饭。桌上的文昌鸡是自家养的,蘸料是祖传的配方。长辈们聊起往事,哪些是听来的,哪些是亲历的。小辈们听着,时而发问,时而沉默。饭桌成了另一种香火,用语言点燃,用记忆传承。而我,这个见过世界的人,在这个饭桌上,只是一个倾听者、一个学习者。

图片3.jpg

夜深了,香炉里的香灰又厚了一层。我看着它们,忽然觉得那就是时间的沉淀。一层层累积,一代代传承。终有一天,我会成为照片里的人,我的儿子会带着他的孩子回来,点燃我为他们留下的香火。到那时,希望他也能像我一样,走过世界,然后明白——所有的出发,都是为了更好的回来。


这不是执念,是文昌男人刻在骨子里的自觉。就像椰子熟了要落回土地,就像溪水总要汇入大海。我们回乡,是为了一年的漂泊有个终点;我们上香,是为了告诉先人:您们的血脉,还在延续;这个家,还在。

香火缭绕间,我找到了答案:所谓根,不是出生地,不是户口本,不是护照上的国籍,而是这缕烟升起时,你知道自己从哪里来,要往哪里去,以及,无论走遍世界的哪个角落,永远有人等你回来。


【编辑:陈旭颢】



相关阅读
© 2023 世界头条 http://www.shijiett.xin 中国互联网举报中心 琼ICP备20101111号
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:gjjzxh1103@163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