琼岛文脉考:从历代举人看海南并非“文化沙漠”

2026-02-14 18:4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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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国际记者协会主席 林虎)跨越宋、元、明、清四朝的海南举人,本身就是一部厚重的海南文教开发史。其中中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是一个通过科举改变命运、进而反哺桑梓的鲜活故事。面对如此详实的史料,任何关于“文化沙漠”的论调都会不攻自破。

海南科举发展的脉络。在中国历史的很长一段时期里,海南岛曾被中原视野边缘化,视为“蛮荒之地”与“瘴疠之乡”,甚至是贬谪流放官员的“鬼门关”。唐代宰相杨炎那句“一去一万里,千之千不还”,便是这种偏见的生动写照,以至于后世不少人仍误以为海南在文化上是一片“沙漠”。

然而,当我们将目光聚焦详尽的海南历代举人数时,一个截然不同的历史真相浮出水面:海南绝非文化沙漠,反而是中国古代科举文化版图中一块独具特色的“奇甸”。

从宋代至清代,涵盖崖州、澄迈、文昌、琼山等十余州县的举人,不仅数量可观,更涌现出大量名垂青史的政治家、文学家和思想家。它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,自宋代以后,中原文化通过科举这一载体,不仅成功渗透至天涯海角,更在此地生根发芽,结出了“海滨邹鲁”的累累硕果。

“破天荒”的起点:苏东坡播下的文化种子

海南科举的崛起,并非一蹴而就。唐代以前,海南文教确实薄弱。但进入宋代,特别是大文豪苏东坡贬谪儋州后,局面为之大变。您整理的名单中,宋代部分虽然人数不多,却个个都是“破天荒”的关键人物。名单中位列宋代琼山籍的举人虽未详细列出,但众所周知,海南历史上第一位举人姜唐佐正是苏东坡的学生。苏东坡赠其“沧海何曾断地脉,白袍端合破天荒”的诗句,精准预言了海南文教的兴起。随后,您名单中宋代昌化(今昌江)的符确,以及宜伦县(今儋州)同样出现的符确、赵荆,更是历史性的突破——符确成为海南历史上第一位进士,真正实现了“破天荒”。

宋代宜伦县还出现了陈适、陈庚、唐绍、陈雷发、岑英等一众举人,万州(今万宁)亦有陈尧叟、陈庚、文巨川。这表明,在苏东坡等贬官名士的推动下,儒学教育已在海南北部和西部沿海迅速传播,为后世人才井喷奠定了坚实基础。 明代的井喷:从“蛮荒之地”到“海滨邹鲁”

明代是海南科举史的巅峰时期。据统计,明代海南共产生了597名举人和64名进士。这份长长的名单,正是明代海南被誉为“海滨邹鲁”的底气所在。

明代琼山县(今海口)作为府治所在,人文荟萃,涌现了以丘濬、海瑞、唐胄、许子伟等为代表的425名举人,不仅数量冠绝全岛,质量更是达到了全国一流水平。丘濬官至文渊阁大学士,著有《大学衍义补》,被誉为“有明一代文臣之宗”和“十五世纪经济思想的卓越代表人物”;海瑞更是以刚正不阿的“海青天”形象,成为中国清官的代名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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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琼山,其他州县同样不甘落后。文昌县,明代涌现了邢宥、韩俊等数十位举人。邢宥与丘濬、海瑞齐名,合称海南三贤。定安县的王弘诲,不仅自身中解元、登进士,官至南京礼部尚书,更因奏考回琼的壮举,解决了海南学子须渡海赴雷州应试的艰难险阻,惠泽全岛士子。崖州的钟芳(明代进士,官至兵部左侍郎)被公认为岭南巨儒,其子钟允谦亦登进士,父子进士传为佳话。临高的王佐,年仅20岁中举,一生以诗文闻名,与丘濬、海瑞、张岳崧并称海南四大才子。您名单中澄迈、会同、乐会等地的举人数量虽不及琼山,但代不乏人,共同织就了海南文教的全盛图景。

文脉的传承:书香门第与地域特色

海南科举文化的地域连续性和家族传承性。首先,形成了明显的文化聚集区。除了琼山府城,定安、文昌等地也成为了科举强县。定安县明代举人中,有王弘诲、胡濂等;清代名单中更有海南唯一的探花张岳崧,以及王映斗父子进士。一个小小的定安,在明清两代人才辈出,充分说明了文教深耕的力量。其次,催生了大量的书香世家。许多姓氏反复出现。例如,定安莫氏一族,从明代的莫子瑚、莫伯惠,到清代的莫魁士、莫魁文、莫陶、莫绍德,形成了绵延数代的文化世家。崖州钟芳、钟允谦父子,琼山唐舟、唐亮、唐胄、唐穆祖孙三代,定安张岳崧、张钟秀父子,以及王映斗、王器成父子,皆是科举史上的佳话。这种家族内部的文教传承,确保了文化血脉在海南这片土地上的生生不息。

回应沙漠论:举人群体的社会贡献

为什么说有了这些科举举人,就足以反驳文化沙漠之说?因为这些举人不仅是科举功名的获得者,更是本土社会的建设者和文明火种的传递者。正如引言中所说,这些举人或留乡执教,或出仕为官。

他们中有人如丘濬、海瑞,在朝堂之上发出海南的声音,影响国家大政;有人如王弘诲,利用自己的政治智慧反哺家乡;更多的人则像您名单中那些名不见经传的举人,在地方上开设塾馆、主持书院,如清代最后一位解元曾对颜,在科举废除后转而执掌新式学堂,为海南近代教育转型贡献力量。

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庞大的举人阶层,中原的儒家礼仪、价值观念才得以与海南的本土民俗深度融合。他们打破了海南少习礼义的偏见,使得耕读传家成为了海南乡村社会的核心价值。

至明清时期,海南已是书院林立,塾馆遍布,文教昌盛之景,何来沙漠之说?结语纵观这份沉甸甸的举人名录,从宋代姜唐佐、符确的破天荒,到明代丘濬、海瑞、钟芳、王佐的群星璀璨,再到清代张岳崧、王云清的回响,海南在科举时代交出了一份令人瞩目的答卷。据学者统计,从宋到清,海南共有举人767人,进士96人。在远离中原政治中心的南天一隅,能取得如此成就,实属不易。

因此,所谓海南是文化沙漠,实则是一种基于地理偏见的历史误解。这份名录便是最有力的证据,它见证了海南文风鼎盛的历史,也向世人昭示:琼岛虽处天之涯、海之角,却从未自外于中华文明的浩浩主流,反而以其独特的地域风貌,为这一文明长河增添了别样的光彩。 那些散落在历史尘埃中的举人名字,正是海南作为文化绿洲的最好注脚。

【编辑:骆文韬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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